2008年12月18日 星期四

第115篇:《詩花》

上期《華僑新報》喜讀劉振利先生「詠四祥」七絕4首,打破常規,不落俗套,對桃、茅、藤、艾四物情有獨鍾,很有新意,令寂靜了許久的騷壇再次熱鬧起來。

猶憶曾與王大沐先生聯題唱詠,每人一首,由「詠四君子」:梅、蘭、竹、菊,到「詠四靈」:麟、鳳、龜、龍,還有「詠五嶽」:泰山、衡山、嵩山、恒山、華山。後來王先生又出了「江山如畫」的詩題,詠長江、長城、黃山、黃河、廬山,他獨自完成5首,而我卻沒有下文,終於胎死腹中,這筆詩債拖欠至今,看來是非償還不可的了。

前幾天,王先生來電話,又提及聯吟一事,同時還出了「詠神州五湖四海」新詩題,共10首,即神州、西湖、太湖、洞庭湖、鄱陽湖、青海湖、渤海、黃海、東海、南海。翌日,他便將10首七律傳真來,速度之快,令我咋舌,也令我欽羡。我坦誠告訴王先生,這些地方從來未去過,只能從旅遊書籍上找資料,寫出來充其量也都是將風景名勝拼湊,沒有真實感情。例如寫西湖,一定離不開「三潭印月」、「花港觀魚」、「斷橋殘雪」、「雙峰插雲」、「曲院風荷」、「南屏晚鐘」、「柳浪聞鶯」等景名,很難寫出像蘇東坡「欲把西湖比西子,淡妝濃抹總相宜」那種氣勢。我不知能否勝任,只能量力而為。

過去寫「詠三國人物十首」,是因為看了幾遍《三國演義》,又有80多集的電視劇,印象較深刻,落筆也就自然些。像「詠五嶽」就寫得十分吃力,把奇峰險壁的風景線都匯集在8句之中,像拼圖遊戲似,只要符合平仄、韻腳,就填充進去,相當牽強。如果是寫熟悉的景物,就能注入思想感情,流露內心憂喜,讀起來也容易引起共鳴。例如讓我寫金邊,寫西貢,寫曼谷,寫香港,寫台北,就會牽惹一連串回憶,詩情也豐富起來。

著名新詩人紀弦多次指出,詩不是歌,詩是少數人的文學。這個論點起初曾引起反駁,後來也逐漸被人們接受。大眾化的歌謠,不能納入詩的範疇。至少不能算是嚴肅的文學創作。推行新文化運動的胡適,由古詩詞的叢林中摸索出一條白話詩的路子,孤獨的走了出來,直到紀弦、余光中等提出現代詩創作,以區別於白話遊戲詩,才納入正軌。魯迅是舊體詩的信徒,他也無法打破格律,寫出像文醜郭沫若吹捧江青的白話詩來。

而臧克家到了晚年,把更多的精力放到舊體詩創作上,他說道:「比起新詩來,舊體詩更精美、更含蓄,它不散漫、不枯燥,字少而味多,尤其是它的意境和韻味,更是新詩所難以用語言表達出來的。」「幾十年間,我寢饋於古典詩歌之中,它的美,它的力,在誘人,也在鼓勵我。」臧克家詩選中,有兩句令我共鳴:「詩情不似潮有信,夜半燈花幾度紅。」因靈感一來,半夜幾次起床,挑燈作詩,這情景寫得很純真,很樸實。

雖然,在一股白話詩、遊戲詩、打油詩的浪潮沖擊下,認真鑽研平仄、韻律的詩友,漸漸成為鳳毛麟角,但還是不應太悲觀。近期喜見詩壇朋友不斷湧現,胡楠仁、蘇舟先生還將舊體詩介紹到電腦網絡,推廣到網上,讓更多網友參予創作,這是件突破性的工作。

有朋友提議將愛好舊體詩的一群聚合,成立「魁北克中華詩詞學會」,出發點很好。有緣的,能一塊在報上唱酬,已經很可貴的了,何必一定要形式上的組合。掙脫世俗的桎梏,沒有名韁利鎖,才能寫出脫俗的東西。

詩花,是一定要在詩情的土壤裏孕育出來的。沒有真情,單靠溫室,也栽培不出什麼奇葩,硬要催花,只有像工廠裏流水作業生產出來的商品,那不是詩,更不是詩花。

感謝《華僑新報》老總的慧眼,開闢一片花圃,肯讓這一盆盆詩苗栽植在詩園中,明天詩花滿苑時,千萬不要忘記辛勤揮汗的老園丁。
(1998.11.27《華僑新報》第405期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