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8年12月18日 星期四

第132篇:《書庫》

陸游詩曰:「箕踞浩歌君會否?書癡終覺勝錢癡。」文人愛書愛墨,猶如武士愛刀愛劍。愛揮刀舞劍,卻未必非血刃殺戮不可,愛買書藏冊,也未必非著書立論不可。

歷經戰亂摧殘,飽受烽煙洗禮,深知搜書不易,買書猶難,藏書更是難上加難,一旦有幸來到和平的加拿大,第一個願望當然就是買書藏書,建立個人圖書館,列出書目,編制索引,分門別類。由於自己書讀得少,才疏學淺,只有靠買書惡補,看書自學,抄書勤記,把書中資料用速成方法裝進腦袋中。這無疑是揠苗助長,但也唯有多讀多寫多記,才能催化填塞,而消化不良肯定是會有的,矯枉過正,潛移默化的結果,總會收效的。

這就必須訂下長遠目標,還要堅定不移地去經受各式各樣的考驗。在儲蓄金錢方面勤儉節約,在爭取時間方面減少應酬,有了錢和時間,還必須有空間,有可以容納幾十個大書架的藏書樓。為了朝這個目標推移,咬緊牙根,犧牲了多少人生享受,錯過了無數遊埠良機,把辛苦積蓄都花在買書上,翻書之樂,取代了身心一切痛楚,藏書之喜,掩蓋了世俗所有憂愁。書籍是治療創傷的良藥,是書籍陪我走過了那一段最可怕的日子。

我捨不得買一件50元的襯衫,卻很樂意買一套上千元的詞典,我知道我的解釋是不能自圓其說的,書籍實在物有所值,要佔有就必須毫不猶疑買下。知識是無法用金錢去衡量的。那套百科全書和大詞典,我每天都在翻查,對她們的感情與日俱增,越來越愛。

這四壁珍藏,說不上價值連城,但終身受用,讓我猶如置身於圖書館中,包羅萬有,信手拈來,而且還成了朋友們找尋材料的寶庫,他們從我的書庫中,總可以找到滿意的答案,只掛一個電話,就可以求證孔尚任是孔子的第64代孫,蘇東坡是死於常州,數學家陳景潤如何寫《哥德巴赫猜想》,嵇康的兒子嵇紹是為保衛晉帝司馬氏,血濺帝衣而死,還可以找到韓愈的《石鼓歌》,劉勰的《文心雕龍》原著,追查希臘畢達哥拉斯定理和中國勾股定理之間相差幾個世紀,甚至新上台的日本首相小淵惠三之詳細生平......。

不錯,有很多書只買後藏起來,根本沒有機會閱讀。我曾在《書債》中寫道:「我藏書的確不少,讀書反而不多,往往為了要找資料才翻書,所以不敢說是否曾經讀過百卷。」「絕大多數的書典只有在急需時才翻閱,我知道這不叫讀書,我自己更不配稱為愛書人,因為有許多書,我一頁也未曾讀過,以致不知道什麼時候已買過而再次購入。」

我極少買甚至不買小說,只買有用的史書、人物名錄、大事年表、知識手冊等工具書,16開厚厚的幾百萬字大辭典,一套幾十本的大百科全書,只要內容豐富,資料齊全,不管多貴,非買到手不可。有了書籍,就可以自己動手建立資料庫,編寫《鴛鴦譜》、《每日大事錄》、《人物生歿錄》、《詩詞名句辭典》、《各國資料一覽表》等。

搜羅彙集歷代詩詞,在幾百萬首中淘金、精錄、分類,逐句按第一字和最後一字抄進資料庫中,想挺而走險、侵犯別人智識產權的文抄公們,一定逃不出電腦的法眼。

除了詩詞和人物、大事錄之外,其它科目也可以設立分類資料庫。如生物學之門、綱、目、科、屬等學術名詞,我就曾花了一年時間制訂資料卡片整理,還有地質年代,也涉獵了一段日子。軍事、電影、音樂、戲劇、美術、體育、醫藥、宗教、旅遊、民族、考古,甚至茶酒、玉石,都有專門辭典。學海無涯,逆水行舟,通過翻閱百科全書和其它工具書籍,在自修過程中不斷充實自己,的確是一項艱苦的求知歷程。由於時間不夠,書庫資料的整理工作斷斷續續,連剪報也停了好幾年,堆積如山的報紙已超過數千份,一個人的能力有限,只有見縫插針,每天硬擠出幾個鐘頭埋首書堆,和時間賽跑,向書山挑戰。

十分感謝蘇大姐給我帶來一套《中國歷代禁書》,朋友剛從廣州寄來《全宋詞典故辭典》上下冊,還有澳洲女作家婉冰贈我《回流歲月》,泰國詩人李少儒贈我《言志集》,書庫每月都有二、三十本新書增添,能在北國一隅坐擁書城,試問「何陋之有?」
(1999.03.26《華僑新報》第422期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