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8年12月16日 星期二

第166篇:《詩路》

其一
吟苑群雄聚滿城,詩家喜結鷺鷗盟。
才高莫嘆文無價,誼貴方知筆有情。
刻燭奪袍留雅史,題襟詠豆鑄芳名。

灞橋驢背思佳句,畫壁旗亭後世評。
其二
楓鄉墨客喜嚶鳴,貫耳聯珠唱玉聲。

雅集承傳唐宋律,騷壇繼奏漢秦箏。
筆風文雨詩杯滿,詞露吟霖韻蕊生。

把盞飛觴留好賦,蘭亭千古頌群英。
──賀魁北克中華詩詞研究會成立二首

詩路途遙,同仁相伴,有德不孤。喜讀懷石兄「賀城中雅士組詩會脫穎」,奉和一首,興致隨詩起,欲罷不能,再賦兩律,拋磚引玉,祈盼高賢雅正,誠懇向各方吟友索和。

拙作用了幾個典故:「鷺鷗盟」,比喻隱退世俗,澹泊無爭;「刻燭」,是指南朝竟陵王蕭子良刻燭作詩,作四韻詩則刻一寸,燭點完一寸詩成;「奪袍」,是指唐代宋之問在武則天御前作詩,文才優美,受到武后誇獎,將已賞給別人的錦袍又奪回賜給他;「題襟」,是指唐代段成式,與李商隱、溫庭筠彼此吟詩唱和,合編有「漢上題襟集」共三卷;「詠豆」,是指魏文帝曹丕命其弟曹植作七步詩,借喻文思敏捷,出口成篇;「灞橋驢背」,是指唐朝相國鄭啟於灞橋風雪中騎驢索句,觸發詩思,真情流露;「畫壁旗亭」,是指唐代詩人王昌齡、高適、王之渙三人在旗亭雅集,賭歌伎演唱誰之詩作;「嚶鳴」,語出《詩經》:「嚶其鳴矣,求其友聲」,是比喻詩友間同氣相求、意氣相投;「蘭亭」,是指東晉王羲之邀文人於蘭亭雅集之文酒盛會。以上幾處用典,皆與吟詩酬唱有關。

寫詩最怕沒知音,吟唱還求有共鳴。迢迢詩路上喜遇幾位吟友,共踏征途,彼此唱酬往來,切磋詩藝,不亦樂乎!每有詩文,爭先傳閱,斟酌品評;遇上難題,推敲咀嚼,獲益良多。也碰過幾位虛心好學的詩迷,筆紙隨身,詞牌在手,袋中時刻將平仄韻譜帶著,終日吟哦不斷。騷壇新血,詩蔗漸甘,詩情正旺,勤筆耕耘,漸臻佳境。喜見詩空明麗,詩樹成林,詩燈不滅,詩火長傳,千秋詩業,後繼有人,古典詩詞創作正掀起另一高潮。

詩途坎坷,有志拓荒者開山闢地;詩路崎嶇,有心開墾者冒雪衝風。詩國五千年,詩書成萬卷,詩海網羅,詩山尋寶,必能滿載而歸。詩航萬里,詩岸待登,數歷代詩家輩出,有幾人能千古留名?詩園共聚,詩酒同觴,問當今顯貴紛紜,有幾位可百年長壽?

凡事講緣份,詩緣就更重要了。這幾年來,在詩路上的朋友不少,長輩尤多,有緣能共唱和的,卻寥寥無幾,除了長幼有分,尊卑有別,還是詩緣難覓。有些朋友,詩興很高,詩書滿腹,但不喜揮毫,認為是附庸風雅,無病呻吟;有些朋友,詩如泉湧,一瀉江河,但只求順口,格律莫談,不分平仄,匆匆下筆,一氣呵成。這些朋友,詩詞潛力大,創作很多,動輒連篇,其實他們之瑕疵,是很容易糾正的,只可惜自尊心作祟,過不了面子這一關,無法拋開包袱,明知是錯了,也不想或不願改,任由一錯再錯,的確令人遺憾。

人之患,在好為人師。我也有疾,但完全出自一片熱情,對某些朋友的詩詞提了意見,以至產生誤會,這是我事先估計不到的。曾經有位詩友,被傳聞傷害,謂他是我教出來的學生,他之所以能夠寫一手好詩,是由我傳授;此誤傳令到這位朋友很不高興,而我自己仍然蒙在鼓裏,不知真相,直到有一天,從他口中得知此事,如雷轟頂,心中有說不出的難過。經過這一次慘痛教訓,我對別人的大作,再也不敢隨便批評,並嚴正聲明,我從未收過任何人為徒,也從未教過任何人作詩。至於切磋詩學,無緣的,說了也等於白說。

詩路上,多少名家都被別人稱為老師,我就認識一位享譽詩壇的大師,曾問他究竟收了幾位入室子弟,答曰:「一個也沒有!名氣所累,他們自己稱我為師,卻寫不出好詩,有損師名。」我本想叩首拜師,經他一說,再也跪不下,當然也就無法師承絕學,可惜!
(1999.11.19《華僑新報》第456期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