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8年12月15日 星期一

第179篇:《雲煙》

其一
浪跡楓邦幾度秋,避秦離楚飲鄉愁。
生根異國懷家國,入海支流匯主流。
樂播漢聲薪火續,喜承古韻墨香留。

廿年成敗雲煙過,詩滿壺中冊滿樓。
其二

廿載滄桑感觸深,飽嚐風雪閱浮沉。
詩思未老詩魂寄,國粹尤珍國魄尋。
不屑瓦全寧獨飲,只哀家破愛悲吟。

藏書萬卷豪情在,禿筆疏狂醉韻林。
──抵加國廿年有感二首

一九八零年二月一日,我離開了浪跡七年的泰京曼谷,從蕉雨椰風的湄南河畔,來到冰天雪地的加拿大,想不到這一住就是整整二十年,比起故鄉還多住了三年,滿地可再也不是異鄉了。

二十年的時光不算短,人生能有幾個二十年?相信再長壽也難超過五個。在加拿大雖然只住了一生中的四分之一,而坎坷崎嶇的經歷卻令人永世難忘,銘心刻骨。這廿年中,無窮是是非非,多少恩恩怨怨,奔泉流水,渺若浮雲,瞬間即逝,夢醒無痕。這廿年裏,有悲傷,有歡笑,有冤情,有教訓,有溫馨,有痛苦,有虛名,有挫折。這廿年間,探求處事做人之道理,區分雅士俗夫之差別,領略成功失敗的緣由,尋求明月清風之意境,嚐盡了酸甜苦辣,很值得再三回味。

剛到滿城,人地生疏,要接受語言、氣候之挑戰,還要忍受鄉愁、體力的折磨,更要經受謀生不易、風俗不同之考驗。大風雪裏,拿著地圖,在街上找尋摸索,袋中就只有那幾塊加幣,前路茫茫,後慮悠悠,誰都不想被遺棄在他鄉,畢竟是餘生虎穴的難民,想家又沒有家可想,只有硬著頭皮,「既來之,則安之」,蒼天豈有絕人之路,塵世焉無脫穎之才,就這樣安家落戶了。

廿年中,親情極貴,友誼尤珍,疾風勁草,患難交心,深知進退,加倍習修,求師勤學,見縫插針,不怕天資遲鈍,敢於逆水行舟,莫管閒言譏諷,但思無愧於心;雖命蹇事乖,幸逢凶化吉,每遇貴人相助,不愁大難臨頭;每晚火爐邊尋句吟哦,凌晨電腦上隨心敲鍵,縱倦不辭,雖貧無悔。生涯若夢,得失何如?半世浮沉衰盛,廿年成敗滄桑,權位功名,榮華富貴,過眼雲煙,都隨流水,看多少名流撒手西歸,除了七尺銅棺,一抔黃土,沒有誰能帶走什麼,還想爭啥?

藏書,是廿年來最大的收獲。特別是五次回香港,兩次遊大陸,千書滿載而歸,經過苦心搜購,數量約達六千餘冊,若以卷計,已超萬卷,這筆可觀財產,是廿年心血結晶,也是勤勞成果,有了這些珍貴的詩書典籍,尤其是工具書,幫我自修,有書陪伴,在書堆中度過漫長的雪夜。

報紙,是廿年中另一座寶山。日報、週報、週刊、月刊,共訂閱十幾種,儘管家中書報如山堆積,卻非垃圾,全是奇珍,是史料。除了報刊雜誌,另一項珍藏是信件,我收藏了廿年中超過五千封全球親友來函,很多信件主人己作古,而墨寶猶存。集郵也是來加國後才有能力潛心鑽研的玩意,除了近一百五十國約萬枚郵票外,還有各國錢幣,紀念硬幣,也都是廿年來蒐集不停。

來加後,生活安定,日記也寫了廿本,除了記下廿年間發生之大事和每天的經歷,也成了寫作的練習簿,成了吟哦的詩稿。廿年中曾向全球十三家報刊雜誌投稿超過五百篇,寄舊體詩超過六百首,新詩超過一百五十首,新詩結集印行五百本贈送親友,舊詩兩集印行千冊,寄贈各洲詩友,也結交了一批吟苑精英,唱酬步韻,不亦樂乎!朋友遍居五大洲,每年收到的聖誕、春節賀卡在二百封以上,長途電話、傳真、電子信箱等通訊,幾乎每日都忙,這份珍貴的友情,不受關山所阻,不受時空隔閡,廿年如一日。我身棲北國,上網盡情瀏覽,與環球眾友之間的聯繫未曾中斷,遠居泰國、越南、柬埔寨、寮國、臺灣的朋友,定期將當地報紙寄來,甚至歌曲錄音帶。

九四年開始使用中文打字後,就和電腦結成不解之緣。為了出書方便,還添置了影印機、切紙機、裝書背機等,幫老師出版詩集,自己設計、排版、印刷、裝釘。為了兩女在私立女子中學能取得好成績,家裏英法文藏書充斥,要找資料不必去圖書館,除了家中四套百科全書外,又先後買了六套光碟,對她們的學業幫助極大,我們每人一台電腦,各人在自己書房中,互不侵犯。

廿年來,我經歷升沉起落,成敗興衰,由成衣廠老版到藍領工人,由開積架美洲虎轎車到踩縫衣車,人也變得老成世故,唯一沒變的,是時刻牢記自己是中國人,喜愛古詩詞,不敢妄談推廣弘揚文化,只求承繼古人遺產,就憑這點願望,吟友詩朋組會,廿年的夙願得償,夫復何求?
(2000.02.18《華僑新報》第469期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