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8年12月9日 星期二

第291篇:《詩畫》

蘇東坡讚王維「詩中有畫,畫中有詩。」畫上題詩,詩畫並陳,相得益彰;詩亦是畫,畫亦是書;詩、書、畫交融,將詩入畫,是中華傳統文化藝術的一絕。一幅栩栩如生的牡丹圖,若千篇一律寫上「國色天香」四個字,就顯得單調乏味,總不及題上一首絕句耐讀。故宋代畫家楊公遠曾說:「畫難畫之景,以詩湊成;吟難吟之詩,以畫補足。」鄭板橋、齊白石、徐悲鴻、潘天壽、吳作人等畫家,皆以詩才名世。可見,詩和畫之間、詩人和畫家之間,有著極深遠的淵源。

畫家姚奎先生將於月底遷居溫哥華,《華僑新報》仝人特於上週六晚上假座華埠明園酒家舉行歡送會。筵開十餘席,新朋舊友雲集;座中不乏畫苑名家,文人雅士。聲聲惜別,願君珍重!

與姚奎先生神交已久,心儀多載。最先看到的畫,是他那幅數年前贈予《華僑新報》的《紅梅》;後來曾收到賀年卡,乃其《蒙特利爾之夜》。去年除夕,與詩友海語先生、伍兆職先生到姚奎畫室拜訪畫家;並在他家吃了一頓團年飯,還喝了點五糧液。姚先生親自下廚,家常小菜,擺滿一桌,大家相見如故,全無拘束感。窗外大雪紛飛,畫樓酒暖情濃,天南地北,由畫到詩,從人至景,無所不談。臨別時,每人還獲贈其《姚奎海外新作》畫冊和學生作品選集《楓采》。

拜訪歸來,便收到海語先生熱情洋溢的詩《藝話迎春》,他吟道:「飛雪滿城室溢春,名師美酒神交人。今賢箴語似雲漫,古聖良言如雨津。禪練中華南北路,遙觀楓國東西垠。文途求索險峰勝,彩繪藝花艷宇臻。」伍兆職先生隨即也傳來其詩作《與詩友拜訪姚奎畫家》:「畫壇泰斗早聞名,此日有緣方識荊。得意傾談留美憶,稱心傑作獲佳評。良師手下多高足,桃李園中共向榮。承款盛筵贈巨著,仰君風度感隆情。」我當天晚上回到家,五糧液仍迴盪胸中,詩意正濃,便在雪花飛舞的寒夜,寫下了《歲暮雪中偕詩友拜訪姚奎畫家》一首:「渴盼瞻韓訪大師,嚴冬歲暮顧廬遲。雪花飛舞書樓暖,畫冊琳瑯彩筆奇。糧液香醇添雅意,珍饈淡泊見神怡。尤欣滿室芝蘭茂,楓采紅彤譽遠馳」三位詩友留詩紀念,發表於2002年1月4日「詩壇第107期」。

車向前先生用「童心未泯」來形容姚奎先生和他的畫,十分恰到好處;而我則認為姚奎先生「其畫如詩」,特別是他畫中的雪景最富詩意。《雪罩皇家山》,大膽的筆觸,雪團令畫家的特寫「鏡頭」變得朦朧,仍若隱若現看到大雪中的遠山近屋,整個構圖,樸素清新,不加修飾。另一幅《雪夜》,對顏色的搭配,就像詩中的「起承轉合」:一大片楓林夜色,白絮飛舞,天空並不全暗,而是灰蒙蒙的,層次分明;畫龍點睛之處,是叢林亂雪中的萬家燈火,襯托出一片祥和、寧靜。《昨夜暴風雪》、《魁北克風雪》、《雪都》、《雪雨》等都是雪景中詩意甚濃的佳作;詩是聽覺藝術,畫是視覺藝術,姚奎先生用畫筆詠雪,更具真實感,其震撼力更直接、巨大。

除了雪,姚奎先生的秋楓也是詩意盈然。他的楓林顏彩鮮艷,很像童話世界中的仙境,而且總給人一種昇平、靜穆的舒服感覺;他的《秋水》、《艷秋》、《古堡》、《蒙特利爾之秋》,都是那麼色彩繽紛、悠閒自在,找不到落葉殘秋的悲觀筆調。既使《秋風》,在姚奎先生筆下,不是秋風掃落葉,沒有摧枯拉朽的暴戾,沒有渲染蕭條落魄的消極情緒,相反,是那麼瀟灑的畫面:遠方的楓樹巋然成片,近處的紅林屹立微傾,紅得那麼搶眼,那麼有性格,「樹欲靜而風不止」,就任由秋風吹吧!在畫家筆下,樂觀、開朗的心境都融入圖畫中,的確是「畫若其人」。

姚奎先生不但是位很早就成名的畫家,而且寫得一手好文章。數年前曾在報上讀到他的數十篇專訪,每星期一篇連載,將滿地可卅幾位畫壇高手向讀者詳細推介,文筆生動,皆是第一手資料,很有參考價值,我全部剪存下來。這些畫家包括:劉天任,湯沐黎,張頌南,黃瑞儀,陳君立,王垂,劉彥斌,雷競,馬明,王水泊,朱嵐,庾笑洋,樓寶善,崔永進,冷宏,黃祥,徐兆祥,余家樂,何康德,吳本強,陸川,王安東,都冷桑,韓振虎,張萍華,張和,徐克占,吳雲峰,顏小梅,艾米,黃巨年,彭青雲,譚超鴻,張連奎和段煉等。明園歡送會上畫家雲集,姚奎先生將他們逐一介紹,有很多名字都曾在專訪中讀過,如今一睹名家風采,仰慕之情油然而生。

姚奎先生平易近人,交遊廣闊,朋友遍天下,給我很大的啟示:「能將滿地可畫家們聚集在一起,必須有很強的凝聚力。」如果所有作詩的朋友,也能像畫家們那樣,走到一塊來,那多好啊!我雖然與姚奎先生相識日子很短,但被他的真誠所感動,也有些依依不捨。王勃詩曰:「海內存知己,天涯若比鄰。」滿地可和溫哥華東西遠隔四、五千公里,但我們之間心靈相通,不會因時空之隔閡而疏遠。謹以此隨筆和騷壇吟友們的詩作,聊表寸心,祝願前程似錦,後會有期!
(2002.04.12《華僑新報》第291期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