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8年12月16日 星期二

第156篇:《詩狂》

一代梟雄,與世長辭,霎時廿年。問千秋毀譽,蓋棺可論,百載恩怨,入土難安。建國功高,殃民罪大,禍福皆因手上權。誰能比?嘆書生意氣,詩劍稱全。
華章語錄流傳,讚筆墨、風騷名滿天。數文韜武略,超今越古;經綸才幹,絕後空前。善用陽謀,兼施妙計,當代無雙忠與奸。思成敗,是鳳烏龍蛇?青史評鞭。

──沁園春‧毛澤東逝世二十週年 1996.09.09

九月九日,是毛澤東的忌日,崇拜他的,就會肉麻地歌功頌德,懷念他的,就會痛哭流涕一番,而怨恨他的,就免不了詛咒叫罵,不管怎樣,似乎沒有誰能忘記毛澤東。

文人能做的事,除了褒就是貶,要麼就吹捧上天,要麼就踩踏下地,千秋功過,任人評說,能說出個所以然來的,究竟有幾人?而最可怕也是最低劣的,就是借題發揮,含沙射影,指桑罵槐。竭盡醜化之能事,把毛澤東腐化的私生活繪聲繪影,卻無法動搖他的歷史地位,這說明了什麼?對毛澤東來說,幾聲蛙叫蟲鳴,無損其一代梟雄之形象。

毛澤東的秘書李銳曾寫了一本《毛澤東的功過是非》,內中提到「毛澤東沒有學通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,沒有在這方面下過大功夫。馬克思以畢生精力寫《資本論》,列寧在革命之前就精讀過《資本論》,毛澤東大概沒有讀過《資本論》。」「長期的戰爭環境、經典著作譯本的貧乏(他不能直接閱讀外文)等原因,使他不能像馬克思列寧一樣,在理論上深下功夫。他一生的興趣,似乎主要也在實踐方面。」毛澤東對中國古書情有獨鍾,書房古籍滿牆,臥室舊書半榻,每逢開會發言,喜引用典故,介紹古書,晚年大讚秦始皇,搞儒法鬥爭,他的哲學思想將辯證法歸結成《矛盾論》,對立統一規律變成「一分為二」。毛澤東精通《二十四史》,對《孫子兵法》、《戰國策》瞭若指掌,對「三十六計」運用自如,他的思想深受儒家哲學之影響,他的理論更趨向東方,可以相信,他酷愛《紅樓夢》更甚於《資本論》,他實在不能算是馬列著作迷,至少不會是忠實讀者。

毛澤東有個「二十八畫生」的筆名,而他除了姓名二十八畫之外,一生與二十八很有關聯。他生於一八九三年,到一九七六年逝世,享年八十三歲,可分為三個階段,每個階段廿八年。一九二一年中共成立時他廿八歲,再過廿八年,一九四九年建國,由建國到他逝世,雖然跨不過廿八載,而水晶棺安放於「毛主席紀念堂」恰恰是一九七七年。且不論毛澤東的政績是建國前廿八年偉大,建國後廿七年糟糕,就談他的詩詞,他的文采。

環觀當代政壇領袖,毛澤東的詩文造詣,是無人能匹比的,蔣家父子更是難以望其項背。廿八歲以前,毛澤東的詩作主要是弔詞,《挽易昌陶》、《祭母文》,還有《送縱宇一郎東行》與《蝶戀花‧贈楊開慧》;建國前的廿八年,是毛澤東詩詞創作最旺盛的時期,他的《沁園春‧長沙》豪放、浪漫,寫景抒情都比晚年一些詩詞更臻上乘,而《沁園春‧雪》更雄渾奔放,意境高超,是詩詞中最能表現毛澤東內心世界的一闋,在這樣的環境,才能鑄造大手筆;建國後,他貴為至尊,權傾天下,周圍都是御用文人,寫什麼都無所謂,藝術境界也降低了,但還不失為詩詞之尊,《蝶戀花‧答李淑一》、《卜算子‧詠梅》與《滿江紅‧和郭沫若同志》都是佳作;文革時期,毛澤東的權位已達頂峰,他在七三年寫給郭沫若的那首讀《封建論》的七律,政治上、藝術上都乏善足陳,完全不像出自他的筆下,至於《念奴嬌‧鳥兒問答》中,毛澤東開了文人在詩詞中講粗口之先例,罵赫魯曉夫「不須放屁」,曾引來不少非議,認為難登大雅之堂,其實他是毛澤東,平常人不敢寫的,他都可以寫,這也能看到他不羈、疏狂的一面。畢竟是當了皇帝,呼風喚雨,目空一切,誰敢批評?環境太重要了,像南唐李後主,能寫出好詩詞的,都是落難時期。

不管怎樣,毛澤東的詩詞,無人能出其右,這是肯定的,國共政壇人物中,除了董必武、葉劍英、朱德、于佑任,有誰能寫一手好詩詞?懷念毛澤東,就應該談他的詩詞。
(1999.09.10《華僑新報》第446期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