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8年12月7日 星期日

第405篇:《評價》

收到雷一鳴詩友七律《悼念偉大盟友雷根》,對里根總統給予很高之評價。令我想起許之遠老師1988年出版的《諤諤集》,內中有「雷根──偉大的政治家,慈愛的父親」和「雷根總統的表現」兩篇評論文章,對里根未蓋棺已先定論,主要還是從宏觀的角度去評價千秋功罪。當然,人誰無過,能配稱得上「偉人」的,有哪幾位是「完人」?以至有「壞人中的好人」與「好人中的壞人」之論。肯尼迪要不是英年早逝,他活下來的日子,越戰的黑鍋一定被他揹;尼克松如果在水門事件發生前辭世,他何嚐不是冠予「越戰終結者」的英名。小布什出兵伊拉克,卻口口聲聲說為自由而戰,罵他的和支持他的,大有人在,今年的總統大選,誰能贏得選票,自有分曉。

手頭上有一本《李敖論孫中山》,從各個角度去重新評價國父,清算他聯俄、聯共的罪狀,把三民主義做為統戰工具,甚至說孫中山的第二興趣是「女人」。這位被大陸「人民網」「歷史上的今天」稱為「政治頑童」的論壇怪傑,提出了破天荒的論點,說了平常人不敢隨便說的話。

毛澤東是位倍受爭議的人物,他的功過有人認為三七開,有人認為晚年錯誤不會掩蓋他的偉大功勳。我學生時代對他的崇拜已烙痕深刻,經過文革浩劫,人間巨變,今天,除了讚賞他的詩才之外,已經很難再喚起我對這位偉大「導師、領袖、統帥、舵手」的景仰尊崇。1996年9月,在他逝世20週年時,我填了一首《沁園春》,稱他是「建國功高,殃民罪大」,引起爭議:

「一代梟雄,與世長辭,霎時廿年。問千秋毀譽,蓋棺可論;百載恩怨,入土難安。建國功高,殃民罪大,禍福皆因手上權。誰能比?嘆書生意氣,詩劍稱全。
華章語錄流傳,讚筆墨、風騷名滿天。數文韜武略,超今越古;經綸才幹,絕後空前。善用陽謀,兼施妙計,當代無雙忠與奸。思成敗,是龍蛇烏鳳?青史評鞭。」


鄧小平被譽為改革開放的總設計師,他的豐功偉績並沒有因為「六、四」風波而受抹煞。然而,假如他在「六、四」發生前去世或許更好。1997年2月19日他逝世時,我填了兩首詞悼念:

《望海潮──鄧小平逝世有感》
「滄桑成敗,浮沉榮辱,崎嶇歲月煎熬。留學越洋,歸鄉報國,盈腔壯志衝霄。征戰數英豪!論豐功名望,誰比他高?黑白雙貓,捉清窮鼠樂逍遙。
牛棚進出多遭。任身心百煉,腹背千刀。甘苦備嚐,辛酸盡歷,紅梅雪裡難凋。天火鳳凰燒。願赤貧皆富,階級全消,自此人人萬貫,含笑會周毛。」


《解連環──鄧小平逝世感懷》
「九三終老,嘆千錘百煉,任摧難倒。憶壯歲、去國留歐,正情切志昂,氣高心傲。百色干戈,更捲起、神州風暴。數南征北戰,傷疤幾許?淚痕多少?
升沉折騰哭笑!恨權謀作弄,惡狼當道。縱忍辱、含怨餘生,再親掌兵符,鐵軍橫掃。改革江山,讓萬戶、盡能溫飽。蓋棺時,曾否聽聞,鬼魂吼嘯?」



1998年2月,適值鄧公一週年祭,我曾在報上發表了一首《雨霖鈴──鄧小平逝世一週年》:

「浮沉榮辱,盡歸塵土,海嘯山哭。千秋毀譽褒貶,隨風雨去、名垂家國。慣看存亡勝敗,嘆堅若梅菊。論偉績、功過誰評?史冊長留耐人讀。
勤工儉學奔歐陸,正青春、熱血盈腔腹。書生棄筆投戎,同赴難、獻身民族。改革先驅,從此神州致富謀福。創兩制、開放新天,鄧老堪瞑目!」


今年8月22日,是鄧小平百歲冥壽,相信他泉下有知,應該為中國逐漸富強而含笑,但也應該為「香港五十年不變」的承諾被質疑而憂心。鄧公是「一國兩制」的創始人,他完全知道香港維持五十年不變的重要性,任何歪曲鄧公原意、借題發揮、壓制港人輿論之舉,都是對鄧公的大不敬也。要港人「七一」大遊行變成祝賀回歸之慶典活動,就要看看北大人如何聽鄧公遺囑!

還有另一位倍受爭議的政治人物蔣介石,對他的功過,一直都無法有定論,他殺過多少共產黨人?天知道!他的歷史地位,正因統戰之需要而漸漸被中共提升。以此類推,昔日殺人不眨眼的國民黨高官,如今都重新定論,我藏有《黃埔軍校三百將領》和《國民黨將領錄》等書,都不再被痛罵,這些昔日被扣上「雙手沾滿人民鮮血」罪名的黨國元老、軍政要員,他們的後人回鄉尋根祭祖,所到之處,都受到熱烈歡迎,還獲高層接見。時代遷移,角度不同,定論也迥異了。

有空嚐試為古人逐一翻案,你會發覺,很多人必須「開棺定論」。昔日歐洲明燈阿爾巴尼亞的霍查和謝胡,羅馬尼亞的壽西斯古等共黨頭目,都被人民唾棄;今天,再重新評價匈牙利的納吉,你會發現,這位被含冤處決的革命政府總理,是為了擺脫蘇聯統治而獻身的人民英雄。而蘇修叛徒集團的赫魯曉夫,不正是今天的蘇共終結者戈爾巴喬夫之先行者嗎?還有布哈林、托洛斯基、考茨基、陳獨秀、李立三、瞿秋白、王實味......等等。這些被整肅、處決的老一輩革命家,他們不能像陳獨秀的兒子陳喬年、陳延年那樣壯烈犧牲,也不能在戰場上捐軀灑血,卻含冤慘死在自己戰友的肅反之下。所謂路線鬥爭,說到底還不是權力鬥爭。歷史改寫後,許多冤案、錯案最終獲得平反,堂堂國家主席劉少奇被扣上「中國的赫魯曉夫」、「黨內最大的走資派」、「叛徒、漢奸、工賊」等高帽,含恨而終,有幸洗冤雪恥,恢復清白;林彪雖然「叛逃」死於蒙古溫都爾汗,但他的戰功彪炳,應該記入史冊。這樣看來,月旦人物,要有董狐直筆,必須尊重歷史,實事求是,不能因觀念、角度不同或為政治服務而亂下斷語,否則是經不起時間之考驗的。
(2004.06.25《華僑新報》第696期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