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8年12月7日 星期日

第406篇:《閑聊》

省慶和國慶一連兩個長週末,每星期只工作三天,休息四天,如此閑暇實屬難得。除非病倒,否則真的閑不得,每天節目都安排得滿滿的,僅四年一度的歐洲國家盃足球賽就夠我折騰了。

從八強出線開始,每場必抽空觀賞,當然少不了啤酒、薯片、花生、堅果之類的零食。進入四強淘汰賽就更不容錯過,葡萄牙對英格蘭射十二碼生死球,我幾乎屏住呼吸,咬緊牙關,比自己下去踢還要緊張;法國對希臘那場賽事,更坐立不安,搖頭嘆息;瑞典戰荷蘭,又輪到射十二碼冤家球,家裡四個發燒友全神貫注,電話鈴聲響,個個不肯去接聽。最後一戰,適逢公祭,吩咐老伴錄影,但再三下令不許將賽果告知,否則不客氣!為了不想知道是捷克還是丹麥進入四強,我上車不敢扭開收音機,一回到家立刻就看球,誰知不識時務的小女剛從外面回來,一進門就衝口而出:「捷克下半場連進三球,丹麥Out了!」我的天,知道賽果後就再也沒興趣追下去了。

葡萄牙能否戰勝荷蘭?捷克會否輕取希臘?哪一隊奪盃?這個國慶長週末太精彩了。我上網將1960年在法國舉辦第一屆歐洲國家盃開始,十二屆的資料全部蒐集成冊,對1964年冠軍的西班牙、1968年冠軍的意大利、1972年和1996年冠軍的德國、1984年和2000年冠軍的法國等全部進不了準決賽感到失望。希臘是第一次進入最後四強,葡萄牙只在1984年進過一次準決賽,捷克曾於1972年戰勝西德奪魁,荷蘭於1988年大敗蘇聯贏盃,今屆「盃落誰家」?美國國慶日自有分曉。

雖然看足球已佔去不少時間,但這份享受是值得的。「斯坦利盃」冰球爭奪賽進入最後八強、四強時,我每天都將賽果填在表格中,直到卡加利被坦帕灣擊敗。這是鬆弛神經、消除壓力的最佳調劑品,也是補充能源、保持腦筋靈活的有效方法。有些人連電視、報紙都不看,整天活在象牙塔中,脫離生活,美其名曰:學陶淵明隱居,這在廿一世紀的今天,是行不通的。我們畢竟是平凡的人,並非不食人間煙火的修煉者。寫文章要有敏銳的觸角,知道多一點信息,那怕是娛樂八卦新聞、社會萬花筒、小道消息,要接觸生活,體驗生活,要「俗」一些,不能太「雅」。

說到雅,就想起昨天收到遷居溫哥華的畫家姚奎先生來信,告知他將於七月初去台灣舉辦畫展,八、九月回大陸,十月在深圳也有個畫展,十一月才回加拿大,他說會隨身帶著小本古詩名句,「希望多些回味和薰陶,不知是否可以助我入境」。他送我兩幅名家的字,一幅是福建八十高齡詩、書、畫、印全才畫家林鍇的字,一幅是成都中年書法家劉雲泉錄杜甫五律「春夜喜雨」,這份珍貴的禮物,高雅無比,愛不釋手。欣賞書畫之靜與觀看球賽之動,恰好成了鮮明對照。

除了姚奎先生的信,還收到子漢先生寄自加州舊金山的風景明信片,又收到他從美國傳真詩稿「三藩市遊蹤」,他在電話中透露7月6日返回多倫多,並問起滿地可第九屆全僑公祭的事。我告知週日那場風雨,是很靈驗的,每年祭祖一定有雨,老人家說這是祖先顯靈,君不見每次清明、重陽掃墓後,總會下一場大雨應景。故今屆祭文中有「滿城祭祖,風雨瀟瀟」句。自從1998年第三屆開始在中山公園舉行,先後撰寫了七篇祭文,每篇一個韻,依次為十一尤、七陽、十一真、一先、八庚、四支和今年的二蕭,二、四平仄分明,一韻到底,不許換韻或用鄰韻、寬韻。

四天長週末除了看球賽、喝啤酒,還出席了兩次晚宴,其中一次是歡送駐加拿大台北經濟文化代表處組長周莉音任滿回台,她將調到外交部新聞司。我將《華僑新報》第696期送給周組長,內中詩壇第234期,刊登譚銳祥壇主和我的贈別詩。我在台上將這兩首詩朗誦,譚公和我各將「贈別」詩書寫相贈。周組長有柔美的歌喉,她將自己唱的歌灌錄成磁碟贈送每位出席晚宴的朋友。翌日在公祭大典禮成後,她以「何日君再來」向僑胞辭別,並用粵語唱「上海灘」,繞樑三日。

除了弄墨揮毫,還作了兩首七律,填了幾首詞,剩下的時間,就是料理園中花事了。每天一大早就和老伴去散步,看鄰居的花花草草,研究為何柏牆的葉子不夠密,為何草坪不夠綠,然後去花圃請教專家,選購肥料、殺蟲劑、酸性花肥、鈣質土壤、草籽,買關於玉簪花、扁柏的書籍,翻查字典,逐一辨識各類花種,查閱杜絕介殼蟲的方法,又剪草修花,又種新柏樹,鋪土層,移種觀葉植物。家裡買了數不清的工具、藥劑、參考書,相信再這樣下去,我快變成園藝家了。

散步,是最好的消閑活動。逐間房子觀賞,才發現花草樹木的重要性。一間華麗的房屋,寬廣的草坪雜草叢生,蒲公英都開出黃花,與房屋的美觀十分不相稱,令觀感大打折扣。相反,一間普通的平房,雖然不顯眼,但綠草如茵,樹葉被剪得十分整齊,繁花茂盛,園景幽雅,令人駐足,讚不絕口,真可謂「物似主人」,想知道屋主是怎樣的人,看他的屋子就可以猜出幾成來。

「偷得浮生半日閒」,最好的享受,就是在清晨溫暖的旭日下坐在陽台閉目養神,耳邊小鳥吱喳,草地松鼠追逐,噴泉流水淙淙,聽小提琴協奏曲,或拿出瓜子琴輕輕彈一首「梁祝」,自我陶醉在花園中。此一刻,心中沒有煩惱,沒有怒氣,沒有憂愁,要是磨一硯墨的話,還可以吟幾句詩。而翻書的滋味也蠻好,當然,一杯咖啡提神,或一壺茉莉花茶也挺寫意。我就曾經在這悠閒的環境下,填了一首《過秦樓──後園春景》,完全是寫景:「閑坐陽台撥絃,松鼠凝眸,柏牆傾耳。又鄰貓作伴,知足恬情最喜」。李白吟道:「清風朗月不用一錢買」,對著花草、陽光、小鳥,不必理會自由黨究竟是奪得136席還是135席?你會關掉政客們拉票時的互相謾罵之螢光幕,你會厭倦候選人向對方展開人身攻擊的猙獰嘴臉。午後,一杯冰凍的啤酒,一場精彩的球賽,你會避開伊拉克將人質砍首的畫面,跨越香港「七、一」大遊行的鏡頭,去找尋一點屬於自己的、不受新聞污染的空間。因為,當你回到現實,又要面對血淋淋的恐怖報導,又要被欺詐攻訐的社會眾生相所包圍。我還不能「六根清淨」、「四大皆空」,惟有繼續在大千世界中浮沉。
(2004.07.02《華僑新報》第697期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