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8年12月6日 星期六

第434篇:《紀行》

適逢聖誕、新年長假,去一趟多倫多。這次與以往不同,不開車而乘搭巴士,不結伴而隻身獨行,也不住酒店。開始不打算度假,只是為了完成肩負使命,了結一件心事,結果不虛此行。

早在中秋節前後,就答應為許之遠老師的新書打字。這是一本史詩,書名叫《臺灣沉淪紀事詩》,以舊體詩(主要是七絕)166首,將臺灣近十五年來所發生的大事逐一記錄,每一首都加上「本事」,為歷史作見證。由於許老師曾任立法委員,親身經歷政壇帷幄,目睹島中政客言行,所紀各事,皆栩栩如生,有血有肉。用詩的體裁寫史,有幸先讀為快;為了趕得及出書,不敢怠慢,終於完成打字、校正,趁假期之便,決定親自將清樣和光碟送達。行程打算三幾天就回來。

啟程前正值印度洋海嘯慘劇發生,星期三凌晨趕完《盤點》,當時的罹難數字由原來的兩萬攀升到四萬,而且還在不斷上升中,將稿子電郵報社時天已大亮,傳去一函,要求老編在報紙付印前才加上最後數字。匆匆出門,趕上七點半巴士,一本克林頓回憶錄《我的人生》陪我全程。

在多倫多那幾天,天氣出奇的暖和,白天氣溫都徘徊在零上五、六度。我住在許老師家,每天都有活動,節目安排得很密,本來計劃兩、三天就回來,結果延至一星期,許老師知道我的假期一直到1月10日才結束,急於回滿地可肯定是為了趕稿,所以他一定要我留到星期三才放人。

幾乎天天出門,上酒樓飲茶、吃飯,逛書店。他雖然已七十高齡,開起那輛平治依然平穩可治。晚上在他書房喝酒聊天,看書尋寶。我們喝了數不清的陳年好酒,包括伏特加、白蘭地、干邑、威士忌、Rum,都是烈酒,就是不喝紅酒。又飲他自己特製的苦瓜葉茶,可解酒,也可清熱。

許老師的藏書甚豐,可惜沒有時間打理,堆積如山,連走廊都被書侵佔了。對愛書人來說,我樂得天天幫他整理書籍,幾乎每一本都不放過,恨不得幫他建立藏書檔案,用電腦搞個藏書目錄。他見我是書痴,也送了我一大堆,將我的小背包換成他的特大行李袋,才夠裝書。我和他逛了好幾家書店,也買了不少好書,還在作家蘇賡哲的「懷鄉書房」找到了幾本至愛,包括厚厚的《江西歷代人物辭典》、《中華人民共和國經濟大事記》、《黨的十三屆四中全會以來大事記》、《國際時事年鑑》等,說了也沒有誰相信,這些都是特價書,每本減到一塊加元。我在書海中幾乎不想離開,這些資料書中,我可以找出大躍進時期浮誇風的例子,回顧1958年衛星田畝產數萬斤的瘋狂歲月,可以將時間拉回全民煉鋼、年產二千萬噸的1959年。在另一家書店,我僅以四元加幣買到一本厚達1200頁的《華泰大辭典》,去櫃檯付款時,老闆投以奇怪的眼光問我:「你買來幹嗎?你看得懂嗎?」看來這本楊漢川於1960年編著的辭典,最少藏在書店超過二十年吧!

我除了結識多位新聞界、文化界、書畫界新朋友,還拜訪了幾位老朋友。首先就是近日患病的子漢先生,他說已二十多天沒出門,特地前來見我,還送我一盒花旗蔘,並托我向詩友們問好,祝大家新年如意。病後身體十分虛弱,臉色蒼白,我握住他冰冷的手,很擔心他的體康,更欽佩他不間斷的作詩源泉。他本來打算出席上個月新報晚宴,臨行前因病而取消赴約。我還與幾位文友在楓城酒家飲茶敘舊,想當年楓城還是「新光酒家」,我們十幾位文友享用「佛跳牆」宴,如今舊地重臨,酒家換了名字,昔日好幾位文友已相繼作古,「訪舊半為鬼」,怎不感慨萬千?

我抽出兩天去拜會散文作家張清老師,在他家安裝注音輸入法、倚天鍵盤,清理電腦垃圾。他贈我一本《海外越棉寮華文報人奮鬥史》,很有參考價值。張老師已經七十多歲,依然筆耕不輟,對電腦的操作運用自如,網上瀏覽,更是得心應手。可惜時間匆匆,不能在他家促膝而談。

由於受作家柳軼所托,我還搭地鐵,冒大雨拜會了晚晴詩社一位趙瑞蘭老太太。又到老人中心探望八五高齡的姨丈。幸好趕得及出席許老師家宴,他親自下廚,精心烹調幾樣下酒好菜,宴請數位知心老友,佳餚好酒,月旦春秋,談今說古,不亦樂乎!席間我提及何宗雄校長剛落成之「可余亭」,他說名字取得好,我請他作序,他一口答應下來。雄渾的書法,流暢的文采,即席寫下了《可余亭序》,還贈我一副字:「一簾風月隨心賞,萬卷詩書照眼明」,落款題上:「白墨賢台來舍小住留念。許之遠零五年新紀元旦開筆」。那晚,我們談到很多東西,我將《望海潮──哀印度洋世紀大地震和海嘯》出示,許老師一字一句斟酌,認為填詞只鋪陳寫景不夠,還必須在「情」方面下功夫,我回滿地可後將該詞「定稿」刊出,前後兩詞一對比,就看出高下優劣也。

人生聚散無常,依依不捨告別,許老師一大清早開車送我到中央車站,還逐一去打聽回滿地可之班次,方知我排錯了隊,幸好他機警果斷,我才趕得及在司機關車門前登上回程巴士。回來後收到他的信:「今日此間大雪寒冷甚。君連溫暖帶走,家中又回復衰顏,蕭颯相對,頗有春留不住之嘆。」真情流露,讀罷心湖盪漾。回想六天之旅,許老師夫婦無微不至的關懷照顧,熱情周到的接待,又送當歸冰酒給老伴補身,還送大堆禮品給兩個女兒,此情此景,值得畢生回味。
(2005.01.14《華僑新報》第725期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