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8年12月16日 星期二

第169篇:《詩興》

其一
遠征詩路喜吟哦,酬唱途中樂切磋。
月影花叢思太白,雪泥鴻爪話東坡。
陶公隱世虛名少,杜老悲秋熱淚多。

數盡歷朝榮辱史,豈聞騷客惹干戈?
其二
合掌孤平苦琢磨,蜂腰鶴膝舞婆娑。

行吟杜賦哭三別,臥讀離騷詠九歌。
韻海揚帆騰雅浪,詩湖泛櫓捲聯波。

推敲斟酌留餘味,不覺時光若箭梭。
──作詩有感二首

詩是有感而發,詩是心靈吶喊,詩不是公式,詩不是一加一等於二。詩不能用長短輕重來衡量,有的詩只有幾句,已囊括山河大地,有的詩,雖多達千言,卻一點也不覺得長。杜甫《秋興》八首,堪稱千古絕唱,元遺山「論詩三十首」,更為後世尊為作詩典範。

最難得的,是杜甫《秋興》八首,全是七律,遇秋而遣興,秋字意少,興字意多,身居巫峽,心憶京華,對叢菊孤舟,見喪亂殘景,撩起悲秋心緒,一發不可收拾。學杜詩,以此《秋興》八首和《詠懷古蹟》五首為範例,必能獲益。手頭上有一本「中共巨頭詩詞選」,內中收錄朱德「秋興八首用杜甫原韻」,可以看到朱老戎馬生涯的另一面;這組詩寫於一九一九年,朱德三十三歲,參加護國討袁戰爭後,駐防瀘州,與軍長趙又新等人在朱家山組織「江陽詩社」,以文會友,以詩言志,是吟懷辛亥革命、護法戰爭的史詩。

元好問二十八歲那年作《論詩》三十首七絕,是這位金朝大詩人的創作綱領,組詩評論了自漢魏以至唐宋各朝許多重要詩人和流派,提出他自己的創作主張。其中第廿一首曾批評詩人互相唱和,陳陳相因,駐足不前,對宋代以來盛行的唱和次韻提出尖銳的抨擊。元遺山主張寫詩要有真情實感,反對為作詩而作詩的「唱酬」;然而,他晚年和韻之作,在詩集中比比皆是,而且是愈老愈多,與年青時所提出的初衷相違背,這又說明了什麼?

劉祁《歸潛志》云:「古人贈答,皆不拘韻字。迨宋蘇(軾)、黃(庭堅),凡唱和須用元韻,往返數迴以出奇。」可見自蘇東坡、黃山谷之後,唱和之風始盛。蘇、黃兩人唱酬往往疊韻數回至十數回,因難而見巧,藉以得奇句。以詩會友,始於酬唱,步韻(次韻)、依韻、用韻,是騷壇雅事,許多詩友神交已久,心儀多年,因唱和而相識,憑步韻成知音,箇中滋味,非同道者無法理解矣。至於步韻框框,熟能生巧,難不倒有心人也。

近數月來,詩壇開始升溫,新知舊雨,雲集報章,堪稱喜訊。吟苑唱酬,詩門滿座,筆墨馨香,是抵加廿年來前所未聞的新景象。在海外喜見中華傳統文化初露曙光,心情特別舒暢,詩興隨之而起,滿腦子平平仄仄,一出口陰陽上去,創傷的心靈得到了醫治,久擱之禿筆增添點勁頭,迷途的吟友,又回到詩路上,重整行裝,繼續跋涉,攀登詩嶺。

感謝《華僑新報》撥出寶貴版面,給詩友發表作品,儘管雅文化不斷遭到摧殘,依舊堅持不懈,一如既往,全力支撐,這也是新報深受讀者喜愛的原因。搞文學創作,不搞筆戰,才是正道。將文化生活納入健康的軌道,的確不容易。辦報不難,辦一份有水平、有份量的好報就的確不易。打開報紙,是詩書香味、文藝錦圖,而非刀光劍影,血肉模糊,是典雅文章,浩然正氣,而非市井罵聲,人身攻擊,這就有賴報人的道德勇氣和良知了。

詩國大門開敞,歡迎詩友光臨,這兒沒有硝煙火藥味,只有吟哦酬唱聲,不必高攀文學殿堂,只求輕訴詩心韻腑,正如雪梅先生說的:「詩賦薰陶節氣升」,「詩苑吟哦尋雅興」,一定能「會心愜意筆花生」。喜讀胡楠仁君《秋賦》七首,作詩之勤,誠屬難求,詩詞創作,海闊天寬,若能衝出樊籠,打破框框,相信更上層樓矣!願與胡君切磋共勉。

千禧在望,正是吟詩作賦的好時節,以迎接千禧為主題,填詞作律,各自發揮,集成專輯,將會是一次「千載難逢」的良機,期待各方雅士揮毫,為千禧動筆,為詩苑添花。
(1999.12.10《華僑新報》第459期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