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1年1月24日 星期日

微小說四則(林新儀)

之一、一皮囊水
一個徒步旅行者跋涉在茫茫戈壁上,迷路了,極度缺水,踉踉蹌蹌,恐難支撐多久。


突然,一處殘垣斷壁出現前方,狂喜,有救了。旅行者掙扎著走到跟前,卻是一個廢棄的機井,銹跡斑斑。他用力推壓泵杆,希望抽出水來,但連一絲水氣都沒有。累極,癱倒地上。奄奄一息之時,發現一塊石頭後面竟藏著一個皮囊。伸手拿來,一搖晃,咣啷水聲,喜極而泣。擰開蓋欲喝,又看見皮囊下面有一小張牛皮紙,很舊,上寫:「行者注意:要想痛飲,先將囊中之水倒入機井,再泵,即可抽出甘泉。喝完,請將皮囊灌滿,放回原處,供後來人使用。」
照做,若是抽不出水來,必定渴死,但此地方圓數里,並無渴死之人;不管它,先解渴再說,此生命之泉必將永遠封閉,後來人不再得救……
激烈鬥爭之後,旅行者最終還是將皮囊之水倒入機井,用盡最後一點力氣壓杆,奇跡出現,機井湧出甘洌清泉……
喝足了水,再將皮囊灌滿,放回原處。想想,旅行者掏出筆在牛皮紙上添了一句話:「這是真的!我證明。」署名後,哼歌離去。

之二、影響力
飛機起飛。機上有一男性乘客暈機,哇哇嘔吐。聲音很響、很難聽,令人倒胃。飛機上其他乘客皆盯著他看,有些人開始有反應了。
空姐過來關懷,詢問需要幫忙嗎?暈機者示意空姐再給拿一個衛生袋來,怕吐得太多,盛不下,會流出來,弄髒座位。
空姐一聽,慌了,忙不迭說:您吐慢點兒,我這就去給你拿。轉身急奔。不巧,一個乘客攔住她說:頭暈得厲害,請她給拿點藥;又一乘客痛苦地說:胃難受,請她給送杯水……一一滿足乘客們的需求之後,才想起那個嘔吐者,趕緊抓了兩個衛生袋,一溜小跑到暈機者跟前。
老天爺!幾乎所有的乘客都在哇哇嘔吐。空姐問:這是怎麼了?暈機者不好意思說:你去這半天不回來,我看吐的東西快要滿出來了,就又喝回去了……
暈!空姐一陣噁心,趕緊蹲在地上,也哇哇嘔吐起來。

之三、讓領導先走!
西部一石油重鎮,市文教局組織了一場小學生文藝匯演。演出在一間大禮堂裡舉行。各小學按序入場,五六百個坐席坐滿了孩子。第一排留給有關領導。現場組織指揮者是一美女幹部,姓姜,副局長。
演出中途,後台突發火災,濃煙滾滾,火勢迅速向前台蔓延。孩子們驚慌失措。姜美女勇敢跳上舞台,對著麥克風喊:同學們別亂動,坐在原位,讓領導先走!
領導們爭先恐後倉皇逃出,熊熊大火卻把禮堂吞噬。孩子們凄慘的哭叫由強變弱,留下二百多具燒焦的屍體。
姜美女自己躲進衛生間,從裡邊插上門,任憑外面的孩子如何砸門求救,就是不開。她躲過一劫。門已燒變形,門外是一堆焦黑屍骨。
事後,她被撤職,貶到基層。十年之後,她再度復出,官復原職,但常常半夜做惡夢,被無數小鬼撕咬,嚇出一身虛汗。
清明,她去掃墓,想順便祭奠孩子們的亡靈,忽見墳塋深處豎著一塊木牌,燒黑了一角,定睛一看,木牌上寫著斗大的字:「讓領導先走」!木牌後面,躲著一個瘋女人,蓬頭垢面,直盯她看,目光哀怨如刀,直刺心髒。
回家後,姜局長頭痛欲裂,從此臥病不起,數月下來,已是氣若游絲,無可救藥。
彌留之際,忽見床前來了黑白無常,伸出長舌,一跳一跳,將她鎖去陰間。閻王爺拍案斥問:你就是那個「讓領導先走」的壞女人嗎?姜點頭,哆嗦無語。拉出去!下油鍋!閻王怒喝。
小鬼抻著鐵索,把她拽到地獄十八層。滾滾油鍋跟前,等著挨炸的排成長龍,皆是陽間惡人,見姜美女過來,眾喝彩,恭敬讓道,齊聲高喊:讓領導先走!

之四、龜兔再賽
第一輪龜兔賽跑,眾所周知,兔子因輕敵半途睡覺輸掉了比賽,很不服氣,便約烏龜再賽一次,立誓雪恥。烏龜爽快答應,定下比賽日期,貼出海報。
比賽之日,無數聞訊趕來的觀眾聚集於終點,欲見證改寫歷史的時刻。
鳴槍開跑。兔子掄開四條腿瘋也似的一溜煙不見了蹤影。烏龜依然搖頭擺尾,一步一步堅定地爬行。兔子很快跑到上次打盹的地方,狠狠說:再敢睡覺就是龜兒子!一瞪眼躥過去了。賽程過半,兔子悄悄回頭觀望,哪裡有烏龜的身影,不禁沾沾自喜,但仍不敢懈怠。正咬牙跑著,突然後面一陣刺耳喇叭聲,一輛三輪農用車疾馳而來,兔子趕緊躲閃,罵道:該死的!不知道今天比賽嗎?農用車不作理會,噴出一股黑煙揚長而去。
快到終點了。兔子狂喜,最後衝刺,撞線。觀眾們熱烈歡呼,兔子得意極了。正要接受觀眾致意,卻發現烏龜早已站在領獎台上,捧著獎杯,謙恭微笑。咋又輸了?兔子沮喪極了。
歸家途中,兔子問:龜兄,你什麼時候跑到我前面的?烏龜答:看見那輛農用車了嗎?兔子:看見了。烏龜:它在你後面壞半道了,我正好趕上,趁農夫修車時爬了上去。待他修好了,我就坐在車上趕超了你。到終點時,我再從車上滾下來……兔子怒道:你作弊!烏龜笑道:兔兄,咱們可沒有約定不能坐車呀。兔子氣得捶胸頓足。
(2011.09.25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