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8年11月17日 星期一

第627篇:《有情》

歲月無情,人間有愛,雖然天災、病毒、戰火奪去無數生靈,倖存者依然快樂地活下去,並沒有因悲傷、挫折、失落而對前途絕望。儘管每一天都有悲劇發生,但每一天都有喜劇上演,反覆循環,生生不息,這就是人生。只要還有一口氣,只要有朋友的關懷、支持,任何困境都會熬過去。

驚悉紫雲詩友的母親10月16日在國內病逝,我收到電郵時已是19日晚。紫雲詩友在給好友的信中寫道:「今天清晨我做了一個夢,夢見我回家了,媽媽頭髮黑黑的,臉白白胖胖的。我從來沒有這麼清晰地在夢中見到她老人家,而且媽媽滿頭白髮已有20餘年了,人也很清瘦。媽媽從床上坐了起來對我笑,我高興地說:是在等著我回來吧?媽媽只是笑不說話,我與媽媽走出了房間(像是飄走的),可是轉眼她不見了,我正在找她,就看見她坐在一棟漂亮的房子前面的一個大圓石頭上,陽光很亮,有點晃著她的眼睛。」她醒後,就接到妹妹的長途電話,告知母親在凌晨兩點走了。

樹欲靜而風不止,子欲養而親不在,關山遠阻,人天永隔,不能回家見母親最後一面,沒能趕去送母親最後一程,這痛苦滋味,我最清楚。上星期四是母親33年忌日,星期三那天交完稿已是下午近兩點,匆匆上樓睡下,就夢見母親。已經好幾年了,母親沒有到我夢中來,這一次的夢境是那麼清晰,那麼近距離。當時我正開車,只見忽然漫天風沙,晴空昏暗一片,儘管我的車窗關緊,沙塵依然吹進車內。風沙令我的能見度近乎零,不能再開車,我闖過一個十字路口,就在交通燈轉角處停了下來,打開車門,黃沙乍停,狂風不止,只見母親站在不遠處,向我招手;她的白髮被風吹亂,我用盡平生氣力高喊,幸好母親竟然聽得見,她朝我走來,交了一個大黑膠桶給我,好像是汽油桶之類,我按遙控打開車後廂,母親還說,這不是你的車,她順手將車廂關上;又指著我的車,然後與我將好重的大膠桶搬進車廂。我一上車,又是風沙狂起,我不顧一切,帶母親離開,誰知原來母親根本就沒上我的車,她還在向我揮手告別。我想回去接她,車子就一直無法掉頭,終於我醒了過來,望一望鬧鐘,才下午3點,再也睡不下,洗個熱水澡,腦海中還是狂風、黃沙和母親。

紫雲詩友喪母之痛,化為悲歌,填了一首《霜天曉角》,讀後感慨萬千,我將悼詞轉寄詩友,陸續收到輓聯、詩詞,有《燭影搖紅》、《鎖窗寒》、《更漏子》等,我在工廠連夜構思,將這幾個詞牌組成輓聯,交給《華僑新報》,以魁北克中華詩詞研究會全體仝人名義,刊登悼辭:
星沉故國霧鎖寒窗一曲霜天曉角憑詞痛灑親情淚,
夢斷他鄉烏啼冷月三更燭影搖紅飲恨空懷孝女心。

這幾期的《詩壇》都交由紫雲詩友組稿編輯,我僅從旁協助,今期她即使傷心欲絕,仍不忘為詩友之出錯提意見。我為了讓她有喘息的空間,暫停其編稿工作,待她哀痛情緒逐漸平緩再接棒。

我們夫妻不棄不離、互愛互敬
臥房牆上落地大地圖
死別悲傷,生離痛苦,這是挺無奈的。我這個星期日,老伴將隻身赴港參加其甥女婚禮,並將與姐姐、弟弟等同遊北京,且留在香港兩個多月,直到我聖誕節假期去與她會合,一起赴越南。這是結婚廿多年來,她第一次隻身離開,以往每次都有我或兩女陪同,所以她一定非常不習慣。我的單身日子相信也不好過,因為這18年來的打工仔生涯,多虧有老伴這「一家之煮」包辦三餐,我是從來不進廚房,也幾乎不開雪櫃;兩年前她母女去香港時,家裡還有能煮能烹的小女兒「代母侍父」,如今她寄宿麥大校舍,週末才回來兩天,我這每週5天的膳食如何張羅,頗費心思。老伴這幾個星期來,天天為我未來兩個月的伙食操心,吩咐不許吃漢堡包快餐,怕我膽固醇過高,弄了大堆東西,分別存放凍櫃,註明日期,每天取出一份,如何加熱煮熟,詳細列明;連每天吃的藥物也分別放進小膠盒子,一天打開一格。我這些年來,只管埋頭工作、專心編寫,理財的事從來不用費心,如今連這些也要老伴逐條安排,從大的每月供款到小的上網交電費、電話費等,都井然有序,毫釐不差;這才發現,她不僅是我的廚師、護理、心理輔導、讀者,還是秘書、會計、生活統籌。原來家庭主婦不容易當,以前每個星期三凌晨放工回來,匆匆上床小睡,8點鐘老伴一定喚醒我寫稿;每天午飯後,我兩點上樓午睡,4點前她一定催我起床上班,如今,唯有靠床頭3個鬧鐘了。

黃道超伉儷大駕光臨麗璧軒,在客廳留影
幸好周圍有那麼多朋友、詩友,他們每週的詩稿,是我的精神糧食,會吃得飽的。老伴不在家,我訂下了大堆工作計劃,包括從小屋將三千多冊歷年雜誌搬出來,分門別類整理;清理舊報紙;繼續搞《藏書目錄》;翻查廿幾本日記編寫《每年個人大事記》;日前到白求恩廣場拍下照片,令我產生另一念頭,將家中沒有菲林的數千張舊照片逐張掃瞄,存檔進光碟中,永遠珍藏,內中有姚奎畫家親臨寒舍、與子漢先生在多倫多相聚、東坡樓餞別敖詩豪先生等珍貴鏡頭。而前週日黃道超伉儷遠道大駕光臨麗璧軒,並饋贈茅台、紅酒,又在客廳留影,更是真情的見證,足以告慰平生!
(2008.10.24《華僑新報》第922期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