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8年11月23日 星期日

第602篇:《隨言》

清晨放工回來,扭開汽車收音機聽新聞,知悉中國贈送日本的大熊貓玲玲病逝,享年22歲,相當於人類70高齡,是最長壽的大熊貓。我當然不會因為牠的死而寫詩哀悼,但昨晚吃飯時間從工廠打電話回家,老伴告知《醜陋的中國人》作者柏楊逝世,我倒是非常惋惜,很快就在爐邊填了一首《念奴嬌》悼念。柏楊近10年牢獄之災,並沒有白過,而是完成了《中國人史綱》、《中國歷代帝王皇后親王公主世系錄》、《中國歷史年表》3部書稿,第4本《中國歷代官制》因參考書被搜,只寫了一半。出獄後用了10年時間譯成《柏楊版資治通鑑》共72冊以分期方式出版。

備受爭議的《醜陋的中國人》,是柏楊的代表作,儘管遭到群起圍攻,仍是經得起考驗的論著。該書於1984年在台灣出版,1986年於中國大陸面世,1987年被禁止發售,至2004年再批准印行。柏楊嚴厲批評中國文化中的渣滓「醬缸文化」,他一針見血指出:「這麼一個龐大的國度,擁有全世界四分之一人口的一個龐大民族,卻陷入貧窮、愚昧、鬥爭、血腥等等的流沙之中,難以自拔。」「我們的醜陋,是在於我們不知道自己的醜陋。」20年過去了,依然一再被印證。

其實,最醜陋的不是老百姓,而是賺到「盤滿缽滿」的大資本家和只會爭取選票的政客。昨天,原油價攀升到每桶120美元,滿地可油站立即掛上每公升1塊3毛7的醒目價格牌,我在工廠附近大排長龍,以1元2毛6的舊價倒滿,花了50多元,我後面的十幾輛車就沒有那麼好運,職員出來換上新價,一桶油就要多付5塊錢。到工廠打開法文報紙,有一篇關於石油公司巨額盈利的報導:加拿大石油公司Petro Canada今年第一季度盈利是去年同期的一倍,達到11億美元,這還不算,荷蘭皇家殼牌Shell石油公司在今年頭3個月的利潤就高達78億,比去年同期增長9億美元,而英國北海石油公司BP今年第一季盈利接近66億,增長近五成。石油輸出國組織OPEC甚至警告說,油價可能上漲到每桶200美元。對於這密切關係到民生的油價,聯邦政府和省政府束手無策,既不願插手干預,更不會立法管制。當然,飆升的油價,給政府帶來豐厚的稅收,何樂而不為?

不但油價高漲,米價就漲得更離譜。「吃米不知米貴」的我,到雜貨店去走一趟,才知道其嚴重性,每包50磅泰國香米由24元漲價到38元,聖丹尼路與占打隆街交角有一家甚至標價40元。

百物騰飛,樣樣都漲,只有打工仔的荷包不但沒有漲,反而因加幣高企不下而面臨裁員危機。所以,就算老闆要求加班,不會再有工友抗議;我上個星期五從下午4點一直到星期六上午10點,足足18小時,整個人累得快垮下來,站在爐邊都可以睡著。幸好我還捱得住,沒有臨陣退縮,而且還有收獲,每週詩沒有少寫,文沒有缺稿。回到家才記起約了壇主譚公,趕快打電話,他老人家聽說我整晚還沒睡過,叫我立刻上床休息,星期日再赴約。我剛去見周公,就有朋友從外國來長途電話找我,夢中迷迷糊糊,支支吾吾,已記不起自己到底說些什麼。再睡下去也不是滋味,乾脆起來,洗個熱水澡,先到屋後花園走一圈;在電腦前將老伴打好字的譚公《自序》校正,還是有出錯,幸好多倫多張清老師來郵,指出「國籍」的「籍」字誤植「藉口」的「藉」。

午飯後聚精會神寫下一篇「代序」:《詩壇父輩一儒商》,風格像隨筆,是因為我不想那麼拘謹,儘量避免用深奧孤僻的詞句;只希望以最淺白的文字,通過細述與他的日常交往,從一些平凡細節中,看到僑領、殷商譚公和藹可親、平易近人的另一面。特別是我與他純潔如水的「詩交」,表達我對譚公的景仰之情。我知道這不像「序」,所以用「代序」。星期日一早未七點就醒來,將譚公和我的序文排版,又寫了簡短的「編後話」,再填一首《桂枝香》附於篇末。老伴起床後,一起去散步一個鐘頭,吃個早餐後才回來。小女來電話,她的大學宿舍今天退房,開學才回來,所以要去「搬家」,我答應下午前往。帶了打好字的序文,到唐人街富麗華酒家與譚公會面,飲茶後一起將排好版的《譚銳祥詩集》交給張嘉先生,他承諾一定會在5月中全部印好。

到麥大搬小女雜物,這已經是第三車,也是最後一車,想不到一個人竟然有那麼多東西,書籍、電腦、文件夾、衣物,就是大包小包搬不完,下學期開學時換了新宿舍,難道又歷史重演?

晚上和老伴到姐姐家一聚,與姐夫聊天,甥女去買「潛水艇」麵包來吃,我很認真追問姐姐關於我們的家史,她比我大16歲,上一代的事最清楚;我如果將來想寫回憶錄,這些資料十分珍貴。我不到一歲喪父,父親生前的一點一滴,只有姐姐能描繪。我告訴姐姐,日前在夢中見到老母親,她問我:「我的乖兒子,你怎麼變得那麼蒼老,連我也認不出?」我告訴她:自1974年母子分離已34年,我都快花甲之年,怎麼不老?如果這樣寫寫也算是文章,題目就叫「隨言」吧!
(2008.05.02《華僑新報》第897期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