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8年11月23日 星期日

第609篇:《境界》

炎熱的午後,冰凍的黑啤酒比什麼都好。
父親節那天,本來約定全家帶4部單車去郊外一日遊,因為氣象台報導有雷雨,所以臨時取消。後來雨過天晴,又改變主意,決定BBQ燒烤。炎熱的午後,一杯冰凍的黑啤酒,比什麼飲料都好。女兒找出三腳架,可以4人拍全家福,經她們又編又導又演,也拍了不少黑白和彩色照片。然後當然是她倆推銷「孝」字牌時間,剛開始是一張賀卡,也不知用哪個網上軟件,將幾段像詩的句子譯成中文,歪歪斜斜抄在卡上:「父愛如傘,為你遮風擋雨;父愛如雨,為你洗濯心靈;父愛如路,伴你走完人生。」然後在下面寫著:「謝謝您,爸爸!我們愛您,祝父親節快樂!兩愛女敬上」

讀完賀卡,接下來就是拆禮物,我心中有數,當然又是Chapters書店的禮物卡,足夠我買十幾本書;誰知還有一個盒子,將禮盒花紙撕開,原來是一部GPS定位導航,今後到新的城市旅遊保證不會再迷路。我現在才明白賀卡上那隻高菲狗左手拿指南針,右手掌船舵,在閃電行雷的大海中航行,原來是與這份禮物有關。加上小女日前贈送的17世紀世界地圖,這禮物太適合烏龍王的我了。

還以為節目已近尾聲,可以收檔,怎知最後還有一份神秘禮物由我猜。我手捧沉重的大盒,不斷搖晃,試探到底是不是厚厚的百科全書或辭典之類的工具書,兩女急了,叫我千萬不要再搖再震,更不要摔下來。我想一定是陳年佳釀路易十三,萬一瓶子摔破就可惜。終於揭曉,既不是書也不是酒,是一部最新型的手提電腦,可以將銀幕倒轉摺疊成筆記本,用筆在上面手寫輸入,4G的記憶,在未來店中的零售價不會少過兩千元。我不敢相信這是事實,老伴叫我捏自己,看看是否發夢?

家裡電腦已多到可以開班授課
照例還是要訓話:家裡電腦已多到可以開班授課,為什麼還要花錢?「您每天都離不開電腦,只有手提才可以勸您離開書房,到後園一面賞花一面寫稿,到郊外一面野餐一面作詩,即使去遠處旅行,也不用擔心要趕回家寄稿去報館。」「我們以前沒有錢,所以父親節只手繪一張賀卡;後來開始有點收入,就買一頂帽子、一雙球鞋,如今有能力當然要買貴重的禮物,以後還要送機票。」

老伴勸我收下禮物,不要再嘮叨。我知道女兒一片孝心,但也為她們的荷包擔心,她們一聽說我喜歡紅酒,上網去搜集年份佳釀,我立刻制止,謂這是有錢人的玩意,動輒上千元一瓶,我們喝不起。見我神情嚴肅,知道非同小可。我當然要給她倆上「憶苦思甜」課,要她們時刻記住,老爸每一塊銅板都是血汗換來的,她們更不是銜著金鎖匙出生的富家千金,要熬出頭,全憑白手起家。

我們草根階層,無法明白上流社會的生活方式,他們在大熱天駕駛開蓬跑車,曝曬在烈日下,又灰塵滾滾,又分分鐘會被鳥糞轟炸,局外人很難理解何謂「享受」?層次不同,境界不同,感受就完全不一樣。所以,一位出生貧窮的作家,寫不出以富家千金為女主角的小說,想像不到家財億萬的鉅富,每天是怎樣度過的,除非你接觸的是皇室貴族,和他們一起生活,深入了解起居細節。

曾經讀過一則關於夢境成真的描述,話說有個農夫愛發白日夢,被問及如果有一天他做了皇帝,有什麼夢想欲實現,答曰:我耕田的犁頭和鋤子都是金做的。可見在農夫的腦海中,能有一把金鋤頭已經是最高境界了,他當然無法知道,皇帝手中所擁有的是整個江山,哪裡還需要繼續種田。

女兒在麥基爾大學交了不少富家同學,她們放春假去希臘,放寒假去埃及,放暑假去莫斯科,幾乎地球上能去的地方都走遍了,或問她們,下一次喜歡去哪裡?她們說每年都長途飛行,見到飛機就怕怕,最好是騎單車、遠足,到魁北克鄉村,到沒有遊人的小海灘,到沒有酒店的郊野露營。

當你每天都對著山珍海味、鮑參翅肚,你會渴望吃一頓青菜豆腐;當妳每天都穿金戴玉,羅裙羽裳,妳多麼希望能牛仔褲、T恤、球鞋,不用保鑣跟隨,自由自在穿街過巷,在街邊小吃攤隨便用餐,不必講究是否符合衛生,是否會病菌感染。這平民大眾化境界更是皇室貴族不容易享有的。

很羨慕無國界醫生,他們遠赴非洲荒山僻野,去為窮苦病人贈醫贈藥。而傳教士到以佛教為國教的國度去弘揚基督耶穌,就更難想像他們的處境有多艱苦。還有那些到災區參加賑災的義工,他們很多都是自費前往,不計酬勞,圖的是啥?是名,無名,是利,無利,這境界只有他們自己知。

日前收到詩友長信,提到陸川老師手書李白《將進酒》墨寶,謂留了一瓶陳年茅台,相約好友到該餐館,一面賞字一面舉杯,這一定是詩酒風流的最高境界!說到喝酒,我從來不會用「苦酒」這詞,酒要喝出「酣」而未「醉」的境界,喝酒沒有酒量不要緊,但要有酒膽!斟酒最忌畏畏縮縮,婆婆媽媽,又推又拒,這樣勸酒,肯定喝不出箇中味道來。找酒伴很重要,能飲不醉的境界就是「喝」猶未「盡」,要是酩酊大醉,又嘔又吐,胡言亂語,大吵大鬧,醜態百出,是很煞風景的。

寫到這裡,才知道已經是星期三正午,肚子餓得慌,還沒東西祭五臟廟,這境界也挺過癮的。
(2008.06.20《華僑新報》第904期)